方咏站在灵堂最边缘的角落。
他没有穿黑色,还是那件洗旧的军绿色外套。
臂上缠了一截白布,系得潦草而用力。
周景琛走出去的时候,与他擦肩。
方咏忽然开口。
“周总是吧。”
周景琛顿住脚步,礼貌地侧过脸。
“您是?”
“她教练。”
周景琛微笑。
“哦,久仰。月蓉小时候承蒙照顾。”
方咏看着他。
“她小时候的事,你怎么知道。”
周景琛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“她姐姐说的。”
“她姐姐还说过什么。”
周景琛没有回答。
他垂眼,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节哀。”
然后走了。
方咏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外。
我飘到他面前。
他看不见我,但眉头皱得很紧。
那个表情我认识。
以前比赛时,对方球队耍阴招,他暂停时就是这个表情。
在找破绽。
在找证据。
第七天,头七。
妈妈按照老家规矩,在餐厅留了一副空碗筷。
她夹了红烧肉,放进碗里。
又夹了蹄髈汤。
然后是白灼菜心,剔了刺的鱼肉,剥了壳的虾。
摆满了。
她坐下来,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。
“蓉蓉,回家吃饭了。”
爸爸站在阳台抽烟。
三天没睡,他的眼窝凹下去,像两口枯井。
烟灰落了一截,他没弹。
姐姐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她在餐桌旁站了很久。
“妈。”
妈妈没回头。
“这个周景琛的。”姐姐声音发紧,“我今天去他书房找一份文件,无意翻到的。”
她把纸袋放在桌上。
妈妈终于转过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姐姐嘴唇翕动。
“淑女学院股东名册。”
爸爸的烟掉在地上。
妈妈一把扯过纸袋,手指抖得撕不开封口。
姐姐帮她撕开。
一沓文件滑出来。
第一页,持股人名单。
周景琛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持股比例,百分之二十三。
爸爸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他投的是他投的这个学院?”
姐姐点头,脸色惨白。
“三年。他投了三年。”
妈妈把文件一页页翻下去。
出资证明,股东会议纪要,分红记录。
还有一封致股东的邀请函。
“诚邀阁下莅临淑女重塑学院秋季验收典礼,共同见证学员成长。”
妈妈读到这里,停住了。
然后她读出了下一行。
“本期验收重点:服从度与耐受度强化训练成果展示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空调送风声,像钝刀割开凝固的空气。
我站在角落里。
三年了。
每一场“验收典礼”,我都在台上。
他们管那叫“汇报演出”。
穿最繁复的礼服,微笑,屈膝,跪伏。
戴白手套的手按下来,验收官们鼓掌。
原来他坐在台下。
原来他付了钱。
妈妈把文件贴在心口。
这一次她没有哭。
她的眼睛干了,像烧尽一切的荒原。
“周景琛。”
她念这个名字。
念得像念墓碑上的字。
周景琛死在第十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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