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裴珏就彻底垮了。
他开始变卖家产,换了钱,亲自踏上了去北境的路。
他觉得只要他肯低头,只要他把这一身傲骨敲碎了捧到我面前,我就得感动的涕泗横流,就得像以前那样,把心掏出来给他缝补伤口。
毕竟,以前的姜鸾,也是这么贱的。
一千多里的路,没有马车,没有随从。
他那一双只拿过笔杆子、只会在女人身上游走的手,如今拄着一根烂木棍,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。
鞋底磨穿了,脚底板烂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。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胃,如今只能塞进发硬的黑面馒头,有时候连馒头都没有,就跟野狗抢食。
等到北境军营辕门外的时候,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。
衣衫褴褛,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成团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脸上全是冻疮,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黄水。
“阿鸾!阿鸾!”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。
“我是裴珏!我是你们将军的夫君!叫她出来!我知道错了!”
守门的士兵一脚踹在他心窝上:“哪来的叫花子,敢直呼我们将军名讳!我们将军早就休夫了,哪来的夫君!”
裴珏被踹得在雪地上滚了两圈,又爬起来,继续跪好,继续喊。
“阿鸾!你见见我!你不出来,我就跪死在这里!”
我披上大氅,掀帘而出。
风雪正紧。
辕门外,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已经被雪埋了半截。
看到我出来,他手脚并用的向我爬过来。
“阿鸾……阿鸾……”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裴珏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已经和离了。”
裴珏浑身一震。
“和离书……那是你气头上写的,不算数!我不认!阿鸾,我们是一辈子的夫妻……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,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就得在原地等你?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这副烂泥一样的身子,我还稀罕?”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给他几个馒头,让他走。别死在我军营门口,晦气。”我转身回营帐,不再看他。
那夜,北境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第二天清晨,巡逻的士兵来报。
裴珏死在了离军营不远的一个破庙里。
冻死的。
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我曾经送给他的,早已磨损得看不出样子的平安符。
那是我刚嫁给他那年,去普陀寺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。
那时候我女红不好,为了缝这个符,扎得满手都是针眼。
送给他的时候,他随手就扔在书房的角落里,嫌弃它丑,嫌弃它土。
如今却又把它当宝贝,真是讽刺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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