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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整一夜，我都在想传闻中那位北狄可汗的模样。
传闻中，他年过半百，凶神恶煞，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劈到下颌的刀疤，在北狄提起他，据说能止小儿夜啼。
至今却无人见过他的真容。
说不准我嫁过去，掀开盖头看到的便是一个能当我祖父的老头子呢。
前世，沈嫣然哭哭啼啼地上了前往北狄和亲的马车，不过月余，便衣衫褴褛地逃了回来。
父亲虽宠她，也碍于圣命难违，也不敢得罪北狄，只好硬着心肠又派人将她送了回去。
谁知那可汗竟拿沈嫣然当活猎物，直接把她扔进了儿狼群堆里，尸骨无存。
自此，她便成了顾淮之心中一道抹不去的伤痕，也成了他恨我入骨的理由。
如今前去北狄和亲的是我，我须得做好万全准备，至少，这身手上的功夫不能落下。
思及此，第二日一大早，我便径直去了府中的练武场。
换上劲装，束起长发，挽弓骑射。
直到日上三竿，终于箭箭射中耙心，我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正欲掉头回房，手腕忽地被人攥住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生生捏碎。
“沈清辞，你就那么厌恶自己的妹妹，非要逼她去北狄送死？”
我痛得脸色发白，奋力甩开顾淮之的手。
“关你什么事，滚！”
他却欺身而上，双手紧扣我的肩膀，一双凤眸猩红。
“嫣然自幼身子弱，受不得舟车劳顿，你逼她去北狄和亲，与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？沈清辞，你怎么会这么恶毒？”
“你可知，昨夜嫣然悲伤过度，一夜未眠，此刻还染了风寒。你竟然还有闲心在这射箭取乐！”
我直直地看着他：
“顾淮之！我让你松手！”
“沈清辞，你别以为逼走了嫣然我便会娶你，我顾淮之绝不会娶一个蛇蝎心肠、歹毒善妒的女子！”
“伯母那么善良，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心思恶毒的人？”
顾淮之眼中的恨意，与前世宫变那日他护住我时，一模一样。
我们总是因为沈嫣然而互相攻击，字字句句，都往对方心窝子上捅。
我抬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，抄起弓，搭上箭，“嗖”的一声，羽箭擦着他的耳廓钉在背后的箭靶上。
“顾淮之，你没资格提我娘。”
七岁那年，他曾在我娘的病榻前发誓，会好好照顾我。
直到沈嫣然被领进府，顾淮之便打着照顾病弱妹妹的名义，将当年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。
看着我被弓弦磨得红肿的手，顾淮之眼神复杂地朝我伸出了手。
“对不起，清辞……”
我侧身避开，冷笑提醒：
“不到最后一刻，顾郎君又怎知事情不会如你所愿？”
顾淮之却自嘲一笑：
“你是将军府嫡女，嫣然她，身后空无一人。”
“清辞，算我求你，看在我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，放嫣然一马吧!”
我握紧手里的长弓，利落转身，呼吸却因那压抑的怒火而变得急促。
顾淮之，如你所愿。
这一次，去北狄和亲的人，是我！
当晚，顾淮之送来一只他亲手雕刻的小木鸟，像极了儿时他每次惹我生气后的赔礼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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