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隐约记得最初的缘由,是一个叫周绾宁的女子。

3

八年前,沈淮序因为医术精湛,被太医院正式擢用。

父亲得知消息时,高兴得双手发颤,亲自下厨备了满桌菜肴。

我依着沈淮序说的归家时辰,去城门外等他。

远远瞧见他从马车下来。

走近才发觉——

他身侧依着一位披雪白斗篷的姑娘,容色照人,明丽非常。

我打趣道:

“这位……莫非是嫂嫂?”

沈淮序点了点头,神色却有些复杂。

他说:

“临熙,回家后,爹若动怒……你替我劝着些。”

那时我只觉好笑。

他年岁已不小,领回意中人,父亲欢喜还来不及,怎会生气?

可这话似乎并未宽慰到他。

一路归家,两人皆神色惴惴。

兄长紧紧握着周绾宁的手,指节都泛了白。

入门时。

父亲看见周绾宁,分明怔了一瞬,却很快展颜招呼我们入座。

我朝兄长递了个眼色——

瞧,多想了吧?

席间起初尚算和乐,直到父亲随口问:

“沈姑娘家中是做什么的?”

周绾宁看了兄长一眼,才轻声答:

“……也是在太医院任职。”

兄长立刻接话,说周绾宁父亲是他授业恩师的故交,二人自书院时便相知,情意深厚。

父亲听着,眉头渐渐蹙起。

“令尊名讳是?”

周绾宁报出一个名字。

父亲手中的竹箸“啪”地落在案上。

紧接着,整张食案被他猛地掀翻——

杯盘碎裂一地,滚热的汤羹溅上周绾宁的裙角。

“出去。”

父亲喝道。

“爹……”

兄长将周绾宁护在身后,试图分说。

可父亲只指着门外:

“出去。”

我从未见过父亲那般盛怒。

整张脸涨得发紫,如一头被彻底触怒、遍体鳞伤的困兽。

“只要我活着一日,她便休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!”

直到沈淮序护着惊慌的周绾宁,在满地狼藉中踉跄退去。

我才终于明白——

兄长入门前的忐忑,路上那句“替我劝劝爹”,究竟是何意味。

但一切都晚了。

父亲将他们二人逐了出去。

沈淮序立在寒风里,双目赤红地与父亲争辩:

“爹!那都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了!过去多少年了,您为何还是放不下?”

“爹,我与宁宁是真心相许,你们上辈子的仇恨不该由我们来担!”

父亲没有答话。

他只是倚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我吓慌了,急忙翻出药瓶,手抖着拧开。

父亲吞下药,顺着门板滑坐在地,以手掩面。

泪水从指缝间渗出。

“你娘……”

父亲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当年知晓我被姓沈的所害,一气之下,心疾复发……”

“那时唯有我能救她,可我因为剽窃的事情,被陛下下旨关进大牢……他们不让我出去救人……”

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娘……”

我僵在原地。

那一夜,父亲断断续续说了许多。

说他是如何信任同门师弟沈岩,如何被窃去苦心钻研的医方,如何背上剽窃的污名,如何从太医院名医沦为世人唾弃之徒……

“怨我,都怨我……”

父亲抬起头,满面泪痕。

他说,都怨他。"}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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