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染坊的草木香飘进院,婉如正把最后一匹“朝霞红”挂上晾衣竿,三个小子踮着脚帮忙扯布角,最小的狗剩被布幅罩住脑袋,挣出来时满脸通红,引得众人笑作一团。

“师父,您看我这缸‘春棠紫’成了吗?”二柱举着染好的细布跑过来,布面泛着湿润的光泽,像沾着晨露的紫荆花瓣。

婉如接过来看了看,指尖拂过布面:“色匀了,就是浸的时辰还差半刻——你急着收布,是怕比狗剩染得差?”

二柱脸一红,挠着头退到一边。狗剩立刻凑过来,举着自己那块“补丁布”:“师父,青禾姐姐真的绣了小麻雀!”布角上,一只灰扑扑的小雀歪着脑袋,倒有几分憨态,正是青禾午后得空绣的。

婉如笑着点头:“青禾姑娘的手艺,自然是好的。”她转向三个徒弟,“今日教你们‘水影染’——取一盆清水,滴两滴染料,任其晕开,再将布覆上,便能得这自然的云纹。”

石头搬来三只木盆,注满井水,月光落进盆里,像撒了把碎银。婉如滴入紫蓝两色染料,水面立刻漾开袅袅纹路,二柱急着把布按下去,结果染出一团墨黑,引得狗剩直拍大腿。

“慢着。”婉如示范着,将布轻轻覆在水面,指尖轻拨布料边缘,让染料自然晕染,“染布如写字,急则失韵。你看这水纹,本就随波而动,强求规整,反失了天趣。”

月光下,三匹布在竹竿上轻轻晃,布上的云纹或浓或淡,像将夜空裁了一角下来。狗剩的那块“补丁布”被婉如裁成帕子,小麻雀在紫蓝云纹间,竟像要振翅飞起。

“师父,”大狗忽然问,“您当年染砸的布,还留着吗?”

婉如望向灶房方向,石头正蹲在那里添柴,火光映着他的侧脸。“留着呢,”她笑了,“在灶膛旁的旧木箱里,上面还沾着当年的草木灰。”

“能给我们看看不?”

“明日吧。”婉如摘下晾好的“朝霞红”,布面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,“今夜且看这染缸映月——你们瞧,缸里的月色,是不是比天上的更艳几分?”

众人探头去看,染缸里的水面浮着半轮月,被染料染得紫一块、蓝一块,倒像打翻了的胭脂盒,引得小子们连声惊叹。石头端来刚蒸好的红薯,热气裹着甜香漫过来,婉如分给每人一块,红薯的甜混着染草的清,在晚风里缠成一团暖。

她忽然想起初学时,自己染砸的第一块布也是这样,被师父扔进灶膛旁的箱子里。那时只觉懊恼,如今看着徒弟们手忙脚乱的样子,倒品出几分甜来——原来手艺的传承,从来不是复制完美,而是把当年的磕磕绊绊,都化作此刻教与学的温度。

狗剩咬着红薯,指着天上的月:“师父,缸里的月会变颜色,天上的月怎么总发白呀?”

婉如望向天边,月光清辉洒满染坊,晾着的布料在风中轻摆,像一群振翅欲飞的鸟。“因为天上的月,是给万物当镜子的,”她轻声道,“而缸里的月,是让我们看清自己——哪里该浓,哪里该淡,哪里该留白。”

话音落时,恰好一阵风过,染坊的布幡哗啦啦响,倒像在应和这话语。石头往灶里添了块柴,火光“噼啪”一声,映得缸里的月色颤了颤,又静静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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